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 张琪彬

一间60平方米左右的房子,却装满了“钢普拉”模型玩具。这是日前曝光的河南省工艺美术学校原会计谢屾贪腐案查处场景。谢屾5年内篡改200多人次工资数据,贪污300万元,竟然换来了一屋子的塑胶手办,网络游戏充值也花了几十万元。

补充侦查期间,丹徒区检察院多次召开相关单位联席会议,引导公安机关补充侦查方向。经过多方努力,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共对22种物品作出假药认定,第三方鉴定机构在8种保健品中检测出西地那非等药物成分,认定为有毒有害食品,涉案物品由5种增加至30种。

这是位于吉林省农安县一所住宅小区的车库。看上去并不起眼,然而当靠近它时,却能够闻到一阵阵有些刺鼻的药味儿。2018年12月,犯罪嫌疑人何某等人被公安人员当场抓获,隐藏在此车库内的一家“地下制药厂”浮出水面。

“我的代理人何某是家庭经济唯一来源和全家人的精神支柱,以维生素B冒充‘三唑仑’不会对身体健康产生危害,犯罪情节较轻,请法庭在平衡法理人情的基础上对其适用缓刑。”

猎奇、虚荣又经不住诱惑,是涉案公职人员的另一特征。“拿着钱买了自己心仪的、比较贵的东西之后,满足了一种虚荣心。”在虚荣心、征服欲作祟下,为了强撑面子,消费完全超出自身实际能力,于是就打起了侵吞公款的算盘。

据何某供述,他多次从网上、药品展销会等处购买成品、半成品和大量的外包装盒,并雇请刘某、盛某、崔某等3人(另案处理),将生产出来的药品,分装进包装盒内。而西地那非就是制作这些产品的主要“秘方”。

为了在游戏中“呼风唤雨”,浙江省衢州市卫健委财审处原出纳张嘉琪重金购买游戏装备,有时一个装备就花好几万元,短短一年多时间,他透支借贷充值,欠下百万元债务,在父母为其卖房还债后仍不收手,反而利用职务便利虚构维修费等业务支出。四川省天全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原主任史某某在借债总额接近290万元时幡然醒悟,他玩的网络游戏根本就是网络赌博,从来就没有“馅饼”,有的只是“套路”和“陷阱”。

由于该院之前没有办理过类似案件,因此如何从这200余种涉案物品中准确认定出有毒有害食品或假药,成为摆在办案人员面前的“拦路虎”。

在云南省广南县坝美镇阿科村委会公益性岗位工作的王某沉迷网络赌博,从竞猜时间较长的赌球到即玩即开的“快乐飞碟”都玩了个遍。当挪用的40万元公款全部被网站吞噬时,王某才意识到,那些都是老百姓的养老钱和救命钱。

从包装盒上的产品说明可以看出,这些产品都是成人保健食品。经过现场清点,共涉及8个品种800余盒。

一段时间以来,由热衷网络游戏、网络赌博、网络打赏、网络动漫等引发的贪腐案件时有发生。涉案人往往沉溺于网络,乐于为喜欢的玩具一掷千金、为网络游戏打造最强装备,也“享受”着畅快淋漓的豪赌人生。他们把人生当“游戏”,不惜拿幸福的生活和体面的工作下赌注,跨过贪腐的红线,最终输得彻彻底底。

“此案具有复杂性、典型性,有些领域我们以前没有接触到。面对不懂不会的问题,我们就要主动出击,要‘请进来’‘走出去’,一边学习,一边办案!”在该院检察长办公会上,大家对此案重难点问题进行专题讨论,研究下一步办案思路。

“感觉自己像吸毒一样,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谢屾说,自己之所以这么贪婪主要是因为玩物丧志。在网络虚拟世界里,酣畅的拼杀使生活工作压力得到释放,“称王称霸”“层层升级”让他找到了所谓的自信和成就。

“我的货有时供不应求,购买的人基本上都是‘回头客’,大部分人反映效果还不错。时间长了,在圈子里熟悉的人给了我‘药王’这个绰号。”在看守所讯问室内,说起犯罪经过时,何某居然闪露出得意的神情。

何某在淘宝等网络平台中截 取“Kellett”“BlueEnging”等产品宣传广告,在微信朋友圈中大肆吹嘘此类药物在治疗病症上的神奇功效,并通过网络交易平台大肆销售。由于这些产品价格低廉,消费者购买一般只需几十元,因此十分畅销。

那么,犯罪嫌疑人何某为什么会冒险生产这些有毒有害产品?这些“特效”保健品又是怎么被生产出来的呢?经过贴标后,它们又主要销往哪里?

适用新法确保精准指控犯罪

(题图设计:吴美妘)

该院检察长黄进带领承办人员多次向区卫生、药品管理等部门了解相关知识,商请区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有关专家对涉案物品进行辨别认证。综合专家意见,办案人员向公安机关发出“对现场扣押的200多种物品进行分类,并对其性质作出判定”的补充侦查意见。

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最后法院采纳检察机关全部诉讼请求,并当庭作出上述判决。

根据主要犯罪地管辖原则,2019年7月,该案由丹徒区公安机关侦查终结后,移送该区检察院审查起诉。为了案件定性准确,办案人员将这些产品送往检测机构进行检测。很快工作人员就发现,这些产品中,都非法添加有西地那非成分。

2019年11月,丹徒区检察院对该案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2019年12月1日,新修订的药品管理法实施。新版药品管理法对假药认定范围作出重新界定,删除了“以假药论”的情形,对案件审理产生一定影响。为准确适用法律,检察机关积极协调侦查机关和审判机关,依法变更起诉内容,对起诉书中载明的以假药论的21种药品予以剔除,确保罪责刑相适应。

“被害人服用被告人生产的假保健品不仅不能治疗疾病,相反可能贻误治疗,甚至危害生命;且其销售地域较广,犯罪行为持续时间较长。鉴于何某犯罪行为,应严格限制适用非监禁刑。”检察官指出。

据查,何某还购买大量维生素B片,指使刘某等人撕去标签,贴上“三唑仑”(一类精神药品,俗称迷药、蒙汗药、迷魂药)字样的药品标签,共计销售136瓶,销售金额1850元。

何某当庭认罪悔罪,“我不应该卖这种东西,我错了,希望法庭从轻处罚。”据了解,被告人何某在上诉期内未提出上诉,目前一审判决已经生效,且附带民事公益诉讼的判决内容已履行到位。

假药作坊藏身小区车库

如果它们都是正规的产品,却为何会出现在这样一个简陋的车库里呢?这些产品中,有的还在包装上注明了生产企业。然而经过查询,这些所谓的企业并不存在。

2020年9月28日,本案公开开庭审理。庭审中,对于检察机关出示的物证、书证、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被告人和辩护律师予以认可。控辩双方主要围绕“能否适用缓刑”展开辩论。

法院全部采纳检察机关提出的诉讼请求并当庭宣判,被告人何某犯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生产、销售假药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并处罚金5.4万元;附带民事公益诉讼部分,判令何某向消费者支付赔偿金11.85万余元,并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国家级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

据了解,西地那非是一种血管扩张剂,是“伟哥”的主要成分,过度服用会产生心脑血管方面的问题。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保健食品中可能非法添加的物质名单(第一批)》(食药监办保化[2012]33号)将西地那非列为禁止添加品。

边学习边办案突破“拦路虎”

检察官在阅卷中发现:根据侦查机关现场扣押物品情况,犯罪嫌疑人何某销售的各类假药、保健品多达200余种,种类繁多。但公安机关仅认定了5种,可能遗漏了重要犯罪事实。

值得关注的是,许多涉案人或是曾经的“学霸”,或是业务骨干,是什么让他们被网络游戏、赌博等深深吸引,走上贪腐的不归路?

“案件警示我们规章制度不能只写在纸上、挂在墙上,信任也不能代替监督。”祁阳县有关负责人介绍,该县以案为鉴,严查监管中的盲点和漏洞,对全县医保款收缴情况开展专项清理整治,进一步完善财务规章制度,加强单位资金账户管理,规范岗位设置和分工。

湖北省随县安居镇中心学校会计盛某迷恋网络直播,为了得到主播的“青睐”,他自称武汉某制药厂的老板,出手豪爽,每天充值二三万元,在套取的1600多万元公款中,竟有近1300万元用于打赏女主播。

禁止添加品成为“药王”秘方

梳理发现,很多涉案人都是会计、出纳或是掌握着资金审批权的干部,在他们放弃“奉公守法、不做假账”的职业操守之时,财务管理制度、监管手段等也没有起到应有作用。贵州省思南县社会保险事业局一出纳请产假后,相关负责人安排会计张艺同时兼任出纳工作,在8个月的时间里,张艺以套取和收款不入账的方式非法占有社保资金41万余元。湖北省随县安居镇中心学校本由盛某、徐某分别管理“录入岗”和“审核岗”,但由于出纳徐某年龄较大、不会使用计算机,财务系统均由盛某一人操作。自己录入自己审,盛某轻轻松松以发放教职工绩效工资、发放退休教职工生活补贴等名义虚报、多报用款计划,最终“蚂蚁搬家”似的将该校结余资金1600余万元啃食殆尽。

在这样一个面积不足30平方米的简陋车库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质包装盒,上面打印着“Kellett”“BlueEnging”“秘鲁玛卡果”“美国黑金”等不同字样。在一个不锈钢架子上,还堆放着大量已经包装好的成品。

监督缺失、账目核查不严不细也让贪腐者有机可乘。在湖南省祁阳县茅竹镇社会救助和劳动保障服务站,医保金和养老保险金收取、保管、上缴工作均由李新辉一人负责,在缺乏监督的情况下,李新辉首次挪用金额就达87万余元,先后共席卷公款300余万元。贵州省织金县经济开发区财政局原出纳王红梅,通过扫描、修图等方式伪造银行对账单,便可“轻松”应对会计月初的做账、对账。

何某原来一直从事微商工作。“我妻子之前也是做微商的,因为销售假药刚被公安机关查处。我知道生产假药是违法的,但是内心还是被赚钱的心理占据,所以也走了妻子的老路。”